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典韦递姜汤,夏侯惇把粗大的手掌别别扭扭地放在桌角,像怕桌子突然塌了。
送走这十个人的时候,外面又来了一个人。
不是女人,是一名披甲小将,甲上满是灰,脸却很干净。
他跪下,双手举过头顶:“主公!
末将愿请回援陈留!”
“你是哪部人马?”
李典问。
“陈留乡子弟。”
小将答,眼里有一股让人即刻想到“快”
的亮,“家在城南。
今日若不回,明日便要没了。”
“军法如何?”
于禁低声问。
“军法从事。”
小将竟也低声答。
他以为自己要被斩,便把头埋得更低,“末将愿死。
但末将愿先回一趟,再死。”
帐中一静。
火光烘在小将的颈后,烤得那一小片皮肤红。
曹操看着他,看了很久,忽然把手伸过去,把小将的盔往上一扶:“抬起头。”
小将抬头。
眼睛里一半是火,一半是雪。
“你回不了。”
曹操说,“你若回,陈留的门,就真没了。
你留在这,替你的家守成皋,守东缗,守雍丘。
陈留会围。
围住了,我们会解。
解不了,我们会再围回来。
我们是王师。”
小将的喉结动了动,硬生生把一口血咽了下去:“末将,领令!”
人退了出去。
帐里只余一盏灯。
曹操终于坐下,坐到那张被火烤得有一点温的椅子上。
他伸手按住鬓角,那一缕白像刚从黑里冒出来,拽不回去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很浅:“今天我吼了两次。”
夏侯惇沉声:“吼得好。”
于禁也道:“吼得该。”
李典却看着曹操,把欲出口的话生生停住。
他想说“主公太瘦了”
,想说“头白了”
,想说“奉孝在哪儿”
。
这几个念头都转了一圈,最后化成一句规矩的话:“主公,三日已尽。
盐木石已达前线。
请示——是否再行一轮‘快’?”
曹操没有立刻答。
他目光落在一角,那里叠着三封印着朱砂的封缄,是今早他亲手写的密令:“三日为急。
三月为期。”
他缓缓合上眼,又缓缓睁开,像在黑与白之间用指尖摸了一摸。
“请军师。”
他忽然道。
夏侯惇与于禁互视一眼。
李典应了:“末将亲自去。”
“去。”
曹操抬手,“就说——帅帐要一口‘度’。”
李典抱拳而出。
风雪打在他脸上,很快冻成小小的刺。
他跨上马,带着两名亲卫,沿着已经被火烘干的一道泥路往许都的方向去。
时间像被火烤软过,又被雪冻硬过。
外营的火终于完全熄了,夜里剩下炭红的一层底。
跪着的人渐渐散了,散得慢,像从一块硬饼里一点一点掰下去。
姜汤的锅换了第三次,盐加了半分,生姜也加了半分。
兵士们的脸在灯下露出很细的一道疲色,疲色下面是一道更细的硬。
李典去了不到两个时辰,回来的时候,披风上带了许都的潮气。
他进帐,跪下,把一封回书双手举上。
曹操接过,拆线,抽纸。
纸上字很少,只有九个字:“军师病重,静养。
谁也不见。”
帐里忽地没了声。
雪还在下,火底下的炭偶尔出一声很轻的“啪”
,像有人在黑暗里弹了一下指头。
夏侯惇的指节在刀柄上慢慢收紧,指骨一节一节立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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