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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峥笑,“白帛记。”
我把另一只箱盖也挑开。
里面不是“母”
。
母种今夜不走水。
里面是盏票,是细细的白绢条,卷成很小的筒,筒里夹着银丝线。
银丝线在灯下静着。
静得像一条已经死了的小蛇。
可它没死。
它只是被压在那里,等一个更快的人来拿。
“谁来拿?”
我问那两个人。
他们不答。
他们的眼睛在暗里像两口井。
我知道他们的井里装着的是别人的影。
“算了。”
我把手往后一抬,“先带走。”
卫峥点头,低哨一声。
暗影之眼从四面合拢。
合拢得很轻,像夜里把一个坛的盖子慢慢盖上。
盖上之前,会有一缕香溜出去。
那缕香,是牛脂的甜。
甜里有灰。
灰把路给我看。
云来楼上的灯罩重新扣上,骰声又开始在半盏光下滚。
陆稷没有走。
他把旧骰放在桌边,像把一段过去放在了案上。
他忽然觉得肩上的轻松比酒还热。
热的时候,人愿意说实话。
“文若。”
曹操的“文若”
不在这里,卫峥也不在桌前,只有鸩。
陆稷还是说了那两个字。
他想起许县算房里那两个写得端正的字:“流水”
。
他笑,“流水是好字。
我以前只读‘快’,没读‘流’。
一流,就知道什么叫‘回’。”
“回——”
鸩轻轻念了一遍,“回流。”
“光照在盐上,”
陆稷说,“盐就会回到水里。
水回到路上。
——你们慢,可你们有路。”
他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骰盅,又收回手。
手指上仍有盐。
盐不会立刻退。
要退,得一个热日,一场正午的汗。
要退,还得把手伸进水里,捧起来,再放下去。
“陆掌,”
鸩看他,“你为什么今夜愿意输?”
“因为我赌过。”
陆稷笑,笑里有一点自嘲,“我赌过‘快’。
快让我赢过,可快也让我在洛阳城里连一张官帖都没来得及拿。
——我这人,喜账也喜命。
命要久。
久得像你们那条‘讨逆路’。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低了一线,“那路立了‘正逆之界’,我今夜才知道:‘界’不是给人过不去,‘界’,是给人回头。”
鸩点头。
她把短笛放入袖中,起身,“陆掌,明日你去照影柜,记名。
你记在‘明’里,从今以后,‘快’与‘久’,你自己挑。”
陆稷笑,“我挑久。”
他看着她转身离开,背影融进半盏灯底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写下的第一句账注:可露,可封,可丢。
今夜,他给自己加了一个:可回。
……
夜再深一点,云来楼后那条暗河像一条被按住的蛇,不再甩尾。
廊船靠进岸,破灯被卫峥一把摘下,轻轻放进匣。
他没有砸。
他把灯交给都吏,“送到照影柜,明日挂起来。”
“挂灯?”
都吏不解。
“让它在明里做灯。”
卫峥淡淡,“影干净,灯不脏。”
两名被拿下的“水盏客”
被压到船舱的一角,手腕上缠着细布。
细布里擦过盐,盐把他们今晚的路记得明明白白。
卫峥蹲下看他们的鞋底。
鞋底的泥不厚,泥里有一粒细小的殷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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