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,“别急。”
他在心里对自己的身子说,又对那条尚未彻底破开的“壳”
说,“你要的,不是血,是‘名’。
名,来路正,你才肯开。”
“军师。”
荀彧走来,递上一份简短的名单,“诸将已点齐。”
郭嘉接过,目光一扫。
他忽然道:“文若,徐州,就算清道,我们也会遇上一滩最难清的泥。”
“你说陶谦?”
荀彧问。
“不是。”
郭嘉看向夜色,“是人心里那口‘井’。
谁做错一件事,当下就知道。
错了,有人会替自己找一句‘不得已’作盖,有人会把盖掀开,认它是脏,这两者之间的差别,就是‘孝’。
我用‘孝’,不是用来对外,是用来照我们自己。
照够了,敌人会自己看见眼睛里的黑。”
荀彧微微一怔,随即拱手,“谨记。”
夜深的时分,传报的骑者躺在医舍里,肩上的箭伤被拔出,背上冻伤被烫着酒的布细细擦拭。
他翻过身,看着墙上一小片被煤火照亮的白,眼泪静静流。
医生不说话,递了他一碗粥。
粥温温的,他捧着,双手抖。
忽然,他把碗抬高,对着墙上的那块白,像在对着一个人,轻声说:“太公,我看见了……碑要立了。”
第二日清晨,兵旗如林,城门大开。
人群挤在两侧,有人挥手,有人叮嘱,有人把一小袋干饼塞给经过的少年,少年红了眼,却忍住。
队伍从井庙前过,每一队都停了一息,向庙行礼。
鼓声不紧不慢,像在大路中央放了一条看不见的绳,绳的一端系在城心,另一端系在所有人的胸口。
曹操骑在队前,马蹄踩在新铺的砖上,出干净的声响。
他抬手,风在他指缝间吹过,吹动袍下那块黑绒上的“孝”
。
他回头,看见郭嘉站在庙前,衣襟被风轻轻拉起,像一页被人翻开的书。
他举起手,远远地,像在向这座他亲手交出的城,也向他从未亲手交出的“心”
,郑重一礼。
“请主公。”
郭嘉在庙前低声应,声只他自己听得见。
队伍动了。
马蹄声像密雨落在一张绷得极满的鼓皮上,鼓震,地震,心也震。
出了城门,东阳道在前。
那是一条被血洗过的路,晨光落在石面上,反出淡淡的红辉。
无名的风从山里吹下来,把路边的草压了一片又一片。
曹操勒马,回远望。
城在晨雾里像一口暖着的炉,烟不是浓黑,是清白。
他把缰一紧,马喷了一口气,向前踏上了那条被他以四字命名的道。
郭嘉目送队伍入远,直到旗影在雾里化成小小的黑。
他转身,走回井庙。
香换了新,庙檐下挂起用白布写的“孝”
字,风一拽,那字不动,在风里稳得出奇。
他再次把手放在井圈上,闭目听。
嗡鸣正,水势顺,城心如鼓。
他在那一整片稳里,分明听见极深处有一声轻响,像某个极薄的壳,用最不情愿却又最无法抗拒的姿势,裂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缝。
“谢谢。”
他在心里说,声音比昨夜更轻,“泰山。”
他转身,迈向东廊。
廊角暗处,昨夜抓来的那名黑衣人已死,嘴角的黑沫干成一圈脆壳。
郭嘉吩咐把尸抬去城外乱葬塚,吩咐两名少年把“井钥”
的纹样再画一遍,吩咐月英把“炉胆”
的第二层暗纹再调一丝。
他说着,看着,调着,像在一口看不见的炉上,添最后的几撮盐,撒最后的几颗小米,然后盖上盖。
人心静,城静,风静。
唯一不静的,是远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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