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拍调度着。
她侧耳,空气里有非常清浅的声——不是鼓,不是蹄,是从地下缓慢传来的,像老兽苏醒前胸腔里的第一口气。
那“气”
正循着某种图谱行走,缝合,这片地的伤口。
“文姬?”
侍女小声唤。
她摇头,指尖按在那截断弦上。
弦纤细得几乎不可见,割在皮肉上,痛却是实的。
她想起昨日夜里,青年谋士在破宫墙下以身为引,借星图点亮洛阳那刻,空气里同样有这样的“声”
,只是更尖锐,像在石上刮铁。
她听见那声音时,几乎忍不住要伸手去拨动它,让它不要那么粗粝,不要那么痛。
她知道自己做不到,只能在深夜独自把琴抱紧,试着用长调去覆那锋利的边,让它不要再割破那人的心。
她在树下看着他,目送他入风。
郭嘉上马前,回望一眼——不是望人,是望地。
他在心里飞快排着数:沿河关、三处牙门、两处水队联络点、一处民商暂歇集——每一处都要一个“旧例”
的外皮,包住一个“新序”
的骨。
指背按上鞍角,皮革微凉,像一块未被火烤过的铁。
阿芷尚未入伍,鸩仍是一缕黑影未成形,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他在心里笑了一下,笑自己竟然会生出“慢”
的念头——他从来与“慢”
无缘,从虎牢那天醒来起,他与这具身体的时辰,便只剩下与天道的追逐。
如今他要用一整州的龙气,替自己续命;而续命,不只是为了活,更是为了有力量在下一次黑风里,把那头咆哮的东西压住。
队伍开拔。
三千人不过一股细线,穿过被火灼过的荒草时,风将火炭般的土味往后卷。
夏侯惇领前军,不言,只在过村时令军士下马,先给水。
孩子们一开始躲在门后,看见水桶,才露出眼睛。
老人从破墙后抬出木盆,里面是去年秋天晒的豆子,已经了酸。
夏侯惇从腰间解下一条布,覆在豆上,抬眼看民人时,总要压压火。
他习惯用斧子讲话,现在要学着用一杯水、一个眼神,说同样的事——大军来,不是来劫你的碗。
午后,他们在两河之间的平地里立下第一处牙门。
竹牌挂在井口,蛇纹在日光下一明一暗。
牙门旗插下,风把旗尾吹成一个反折的角,像一个被按住的问号。
郭嘉站在井边,俯身,把一瓢水倾回井里,那声水落,让他胸中的黑风松了一线。
荀彧给的册子送来第一批:里正名、户籍数、田亩丈。
帐中铺开时,纸页如一面亮起的镜,他的指头在上面按出一路一路的印。
他让人去唤里正,谈得很慢,每说一桩,就让对方看一眼井口的“水队令”
。
看多了,人便信了,信的是井上那块牌,不是他说话的人。
他喜欢这种“看得见的秩序”
,它的好处在于即便他死了,牌还在,令还在,水还在走。
第三日清晨,队伍在一片旧田边停下。
田埂被战马踏得碎,泥里有断裂的秧根。
郭嘉蹲下摘起一根,秧根沾着泥,他闻到一丝酸。
他把秧根插回泥里,掌心的薄茧被湿土磨得痒。
他没有抬头,声音却抬了:“在此布第一道‘地缝’。”
“‘地缝’?”
曹仁不解。
“沟渠。”
郭嘉笑,“但你若说沟,人以为只是排水;说‘缝’,便知道我们要把地缝起来,缝了才不漏。”
他们在田边开了第一锹。
锹刃入泥,出很实的声。
锹下去三寸,水丝渗出,像在伤口边先浮起的一圈明湿。
到五寸,土色变深,像皮肤下一层薄薄的淤痕。
到七寸,水有了“走”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BB书屋网】 m.bbwwljj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