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枫溪的老枫树，陈建国就被晒秋场的动静吵醒。
推开房门时，见赵二柱正蹲在地上摆弄竹篾，身边堆着半筐刚捡的红枫叶，王婶和几个妇人围着竹筐挑拣，指尖沾着的枫汁像细碎的胭脂。
“陈先生，你醒啦？”
赵二柱直起身，竹篾在手里转了个圈，“俺们想着把灯笼骨架再编密点，免得风大吹破纸。
就是这枫叶，有的边缘卷了，俺们怕贴上去不好看。”
陈建国走过去，拿起一片卷边的枫叶，指尖抚过叶脉：“卷边的反而有味道，像被秋阳吻过的痕迹。
咱们把它贴在灯笼底部，像给灯笼镶了圈红边，晚上亮起来会更有层次。”
小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，怀里抱着个布包，里面是她攒了半个月的“宝贝枫叶”
——有巴掌大的五角枫，有像细眉似的鸡爪枫，最底下压着片通体火红的三角枫，叶脉清晰得能看见阳光的纹路。
“叔叔，俺的枫叶都没卷边！
俺每天都用布擦，像擦怀表那样擦！”
她献宝似的把枫叶倒在竹筐里，一片红枫飘到陈建国的怀表上，正好盖住背面的“归乡印”
。
“对了陈先生，”
赵二柱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掏出个布包，里面是几株蔫了的甘草，“俺昨天去邻镇买药，药铺的刘掌柜说，最近来了伙外地贩子，把真甘草都收走了，只卖他们带来的‘甜甘草’。
俺尝了尝，甜得苦，不像真的。”
陈建国捏起甘草闻了闻，一股刺鼻的甜香扑面而来：“这是用糖精泡过的假甘草，吃了不仅没用，还会拉肚子。”
他抬头看向晒秋场尽头的小路，晨雾里隐约能看见邻镇的方向，“看来那伙人是冲着枫溪的晒秋节来的，想趁热闹兜售假药。”
张村长这时扛着一捆锡箔纸走来，听见这话停下脚步：“建国，这事得早做打算。
去年晒秋节就有外乡人来卖假药，还好李郎中识破了。
今年他们敢垄断邻镇的药，怕是来者不善。”
“咱们分两步走，”
陈建国蹲下身，用竹篾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图，“一是继续筹备晚会，别让村民慌了神；二是悄悄去邻镇取证，找到他们兜售假药的证据，等晚会当天请官府来抓现行。”
小丫凑过来，指着地上的图：“叔叔，俺也想去！
俺会说好听的话，能让贩子把实话都说出来！”
她学着大人的样子，双手叉腰，却因为太用力，把怀里的枫叶撒了一地，引得众人哈哈大笑。
陈建国捡起一片红枫，帮她别在辫子上：“好，那丫丫就是咱们的‘小侦探’，负责套话。”
傍晚时，晒秋场的灯笼骨架已经编好了二十多个。
村民们围着竹筐贴枫叶，王婶不小心把枫叶贴反了，红面朝着里，绿面朝着外，小丫指着灯笼笑：“王婶，您这灯笼穿反衣服啦！
枫叶要把红脸蛋露出来才好看！”
王婶愣了愣，随即笑着把枫叶揭下来重贴：“还是丫丫眼尖，俺这老眼昏花的，连正反面都分不清了。”
陈建国坐在晒架旁，看着眼前的热闹，怀里的怀表轻轻烫。
他掏出怀表，月光下，“归乡印”
的枫叶纹路泛着微光，忽然映出乐乐的小半边脸——乐乐正举着片枫叶，对着枫林场的老井喊：“爸，你看这枫叶和你说的一样红！”
怀表的光很快暗下去，陈建国摸了摸表盘，心里的暖意和别绪缠在一起。
他知道，这场枫火晚会，不仅是给枫溪的告别礼，更是他面对现实的底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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