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枫溪，是被炊烟裹着的暖。
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烟，飘在枫树林上空，像层薄纱；晒秋场的灶上，王屠户炖的红薯已经飘出了甜香，陶锅里的红薯煮得开花，金黄金黄的，引得路过的小孩直扒着灶边看；张村长带着几个村民，正在挂灯笼，红灯笼在暮色里，像颗颗红玛瑙，把晒秋场照得亮堂堂的。
陈建国拄着拐杖，帮李嫂摆碗碟。
碗碟是从各家凑来的，有粗瓷碗，有青花碟，还有个描金的小盘子，是私塾先生家的，平时舍不得用，这次特意拿来给陈建国用。
“陈先生，你看这盘子，是俺家先生的宝贝，说要给你盛枫果糕，让你临走前吃口最好的。”
李嫂笑着说，手里还在擦碗碟，擦得干干净净的，连一点水渍都没有。
小丫跟在陈建国身边，一会儿递碗，一会儿递布，偶尔还会帮李嫂擦盘子，虽然擦得不太干净，却很认真。
“叔叔，”
她忽然小声问，“你明天走了，还会记得俺吗？还会记得‘建国井’吗？还会记得俺们种的枫树苗吗？”
陈建国蹲下来，看着小丫的眼睛——眼睛亮晶晶的，里面映着红灯笼的光，带着点担心，又带着点期待。
“叔叔会记得的，”
他认真地说，“记得小丫，记得二柱，记得村长，记得枫溪的每一个人；记得‘建国井’，记得晒秋场，记得我们种的每一棵枫树苗。
等叔叔回去解决了家里的事，就会回来，到时候，咱们一起在‘建国井’边看枫树苗长大，好不好？”
小丫点点头，笑得眼睛眯成了缝：“好！
俺等你回来！
俺会天天去井边看树苗，要是有新叶长出来，俺就把它摘下来，存起来，等你回来给你看。”
她说着，从怀里掏出片枫叶，递给陈建国：“这片枫叶是俺今天捡的，最红的一片，你带回去，想俺的时候，就看看它，就像俺在你身边一样。”
陈建国接过枫叶，叶子红得像火，叶脉清晰，他把枫叶放进贴身的口袋里，紧紧攥着：“谢谢小丫，叔叔会好好保管的。”
他刚想站起来，怀里的怀表突然又开始烫——比下午的烫感更明显，像是在提醒他什么。
他赶紧掏出来，表盘的红光瞬间亮了起来，比早上和下午都亮，映得周围的灯笼都黯然失色。
这次，不仅有声音，还映出了模糊的画面——画面里是他家的客厅，林慧坐在沙上，眼睛红红的，手里拿着张纸，应该是学校的通知单；乐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头低着，手里攥着个玩具车，是陈建国以前给他买的。
“建国，学校刚才又打电话了，说要是下周乐乐还不去上学，就要劝他转学了。”
林慧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比早上更疲惫，“我跟乐乐说了，他还是不肯去，说怕同学笑他……”
乐乐突然抬起头，对着镜头（应该是手机）说：“爸，他们说你‘失踪了’，说你不要我和妈妈了，还说你是因为我不听话才走的……爸，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？”
“乐乐！
爸没有不要你！”
陈建国对着怀表急得喊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“爸明天就回去了，明天就带你去学校，跟老师和同学解释，爸从来没有不要你，从来没有！”
画面里的乐乐听到声音（应该是怀表的共振让手机有了反应），眼睛亮了亮，刚想说话，画面突然模糊了，声音也断了，只剩下怀表的红光还在亮着。
“乐乐！
乐乐！”
陈建国对着怀表喊，可再也没有声音传出来。
他蹲在地上，抱着怀表，肩膀止不住地抖——他恨自己现在不能立刻回去，恨自己让乐乐受了这么多委屈，恨自己以前没有好好陪他。
“建国，你别着急！”
赵二柱走过来，蹲在他身边，拍了拍他的后背，“明天早上枫红就最盛了，到时候你就能回去了，就能见到乐乐和林慧了，就能跟他们解释了。
现在急也没用，只会让自己更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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