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镇东药铺飘药香,仁心一片暖客肠”
跟着小石头走到邻镇口,青石板路就从泥土路接了上来,石板被岁月磨得亮,缝隙里还嵌着些枯草,踩上去“咯吱”
响,比山路稳当多了。
小石头指着前面的巷口:“叔叔,俺去布店给娘送布,仁心堂就在巷子里第三家,门口挂着黑匾,好认!”
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,把怀里剩下的半块枫果干塞给他:“路上小心,谢谢你啊小石头。”
小石头揣着枫果干,蹦蹦跳跳地往布店跑,蓝布包上的补丁在阳光下晃了晃,像只展翅的小蝴蝶。
陈建国拄着拐杖往巷子里走,刚走两步,脚趾头就传来一阵刺痛——布鞋鞋底早被山路磨破了个洞,露出的脚趾蹭在冰凉的青石板上,还沾了点碎石子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细针上,他只能把重心尽量往右腿挪,左腿轻轻点地,走得一瘸一拐。
巷子里飘来股淡淡的香味,不是枫树叶的清香,是混合着甘草、当归、薄荷的药香,随着脚步越来越近,香味也越来越浓,钻进鼻腔里,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些——离小丫的药,越来越近了。
“仁心堂”
的门脸果然不大,黑底金字的匾挂在门楣上,“仁心堂”
三个字是用楷书写的,笔画刚劲,只是右上角的金漆掉了点,露出里面的木头底色,像块小小的补丁。
门口摆着两盆晒干的艾草,秆子是深绿色的,叶子蜷曲着,却还能闻到艾草特有的辛香,盆沿上还放着个小小的竹篮,里面装着些刚采的野菊花,黄灿灿的,给古朴的药铺添了点活气。
他伸手推了推木门,“吱呀”
一声,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。
店里的光线有点暗,靠里墙摆着两排药柜,柜子上贴着红色的药名标签,“甘草”
“川贝”
“柴胡”
……一行行写得整齐,柜前站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,正低着头,手里拿着个铜制的戥子,小心翼翼地往纸包里倒药粉,动作轻得像怕惊到药里的灵气。
“这位兄台,是来抓药的?”
男人听见动静,抬起头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,眼角有两道浅浅的皱纹,像被岁月揉出来的暖。
他放下戥子,手里还捏着张药方,快步走过来,脚步很轻,没出一点声响。
陈建国这才看清,他的长衫袖口磨得有点白,腰间系着块青布围裙,上面沾了点药粉,却洗得干干净净。
“掌柜的,俺要抓二两甘草。”
陈建国赶紧点头,把怀里的布包掏出来,布包的边角已经被汗水浸得软,他小心翼翼地打开,里面是串磨得亮的铜钱,用麻绳串着,他数了数,掏出八枚递过去,“要治风寒的,最好能快点,家里有个六岁的小姑娘等着药呢,怕拖久了加重。”
掌柜的接过铜钱,指尖碰了碰陈建国的手,现他的手又凉又糙,还沾了点泥,再往下看,看到他磨破的布鞋和微微肿的左腿,眉头轻轻皱了下:“兄台这腿是受伤了?这么远的路,就为了给小姑娘买甘草?是家里的亲人?”
“不是亲人,是枫溪镇的一个孤女,父母没了,跟着俺过。”
陈建国说,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布包,“镇上的甘草用完了,只能来邻镇买。”
“枫溪镇来的?”
掌柜的愣了愣,转身往药柜走,手指在药柜抽屉上顿了顿,拉开标着“甘草”
的抽屉,里面整齐地码着切成段的甘草,颜色是浅棕色的,还带着点湿润的光泽,“俺听说过你们枫溪镇,去年秋收的时候,有个外乡先生带着村民做了个烘干棚,救了不少稻谷,还挖了口井,叫‘建国井’,是不是就是兄台你?”
陈建国没想到自己的事会传到邻镇,脸一下子红了,赶紧摆着手:“不是俺一个人的功劳,是镇上的村民一起干的,俺就是出了个主意,不算啥。”
他说着,目光落在掌柜手里的铜戥子上,戥子的秤杆是象牙做的,泛着淡淡的黄色,秤盘是小小的铜盘,精致得像件艺术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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