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沟底霜滑石易滑,怀中钱暖药心焦”
按着老人指的路,陈建国钻进了沟底。
刚一进沟,就觉得一股凉意裹了上来——沟顶的土坡把太阳挡得严严实实,只有零星的光从枫树枝缝里漏下来,落在满是滑石的地上,像撒了把碎银子。
滑石是青灰色的,表面结着层薄霜,踩上去“咯吱”
响,稍不留神就往坡下溜。
他只能侧着身子,左肩抵着土坡,右手拄着枫木拐杖狠狠戳进石缝,左手死死抓住路边的枫树根,指节都攥得白,一步一步慢慢挪。
走了还没十步,左腿突然一软——昨晚刚换的伤布没缠紧,加上滑石打滑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沟下摔去。
慌乱中,陈建国的第一反应不是护自己,而是把怀里的布包往胸口紧了紧——那里面装着赵二柱凑的买药钱,还有贴身的怀表,要是摔丢了,小丫的药就没着落了。
另一只手胡乱抓着,指尖终于勾住了一根粗枫树根,树皮糙得像砂纸,一下子就把掌心磨破了。
等稳住身子,他才觉得掌心火辣辣地疼,低头一看,血珠正顺着树根的纹路往下渗,滴在一片枯枫叶上,红得像燃着的小火苗,刺得人眼睛疼。
他咬着牙松开手,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布包掏出来——粗布被冷汗浸得有点潮,却没破,里面的铜钱还安安稳稳地躺着。
他坐在滑石上,把布包摊开,一枚枚数铜钱:一枚、两枚……一共二十三个,有磨得亮的老铜钱,也有带着绿锈的新钱,最底下还压着两枚特别小的铜钱,边缘圆润,是小丫偷偷塞进来的“买糖钱”
——前几天小丫还跟他说,要攒够五枚铜钱,买镇上王婶家的麦芽糖,现在却把仅有的两枚都给了他。
“这丫头……”
陈建国用指尖蹭了蹭那两枚小铜钱,还能摸到小丫手心留下的温度,心里又暖又酸。
他把铜钱重新包好,塞进最里面的衣兜,贴着心口,又把怀表掏出来看了看——黄铜表盘没磕着,背面“枫火映心”
的刻字还清晰,只是边缘沾了点泥。
他用袖口擦了擦,表盘泛出温润的光,心里才算踏实了些。
沟底的风顺着土坡灌进来,带着枫树叶的寒气,陈建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
这喷嚏让他突然想起小丫——昨天小丫烧时,也是这样裹着被子打喷嚏,声音软软的,还带着哭腔说“叔叔,俺冷”
。
他心里一下子就急了,把怀表塞回衣襟,扶着树根站起来,想走得快些,早点到邻镇把药买回来。
可刚走两步,右脚又踩滑了——一块巴掌大的滑石被他踩得翻了个身,整个人往前扑去,手里的枫木拐杖“嗖”
地飞了出去,在空中划了个弧,“扑通”
一声掉进了沟底的小溪里。
溪水不深,却看得清清楚楚,拐杖浮在水面上,顺着水流慢慢飘。
陈建国顾不上疼,爬起来就往溪边跑,裤腿被滑石刮破了个口子,泥水顺着小腿往下流也不管。
等他把拐杖捞起来,溪水已经把裤脚泡透了,刚没过脚踝的水像冰碴子似的扎进皮肤,冻得他脚趾麻,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他抱着拐杖站在溪边,忽然想起以前在城里的日子——冬天一进办公室,空调就吹着暖风,桌上放着林慧早上泡的枸杞茶,偶尔加班晚了,还能点杯现磨的拿铁,连手都不用冻着。
可现在,裤脚滴着水,掌心流着血,浑身都是泥,他却一点也不觉得苦,只想着快点拿到甘草,回去给小丫熬药。
甩了甩拐杖上的水,他才现顶端的红枫叶没了——刚才掉进溪里时被水流冲掉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木茬,像个没了帽子的孩子。
陈建国蹲在溪边,想找片新的枫叶挂上,目光却落在了溪水里的倒影上:头被汗水和泥水粘在额头上,一缕一缕的像鸡窝;西装外套沾满了黄泥,左襟还破了个洞,露出里面洗得白的秋衣;左眼下方青了一块,是刚才摔倒时磕的,活像个“逃难的”
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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