濮阳城外一片开阔的坡地上。
军令传达下去,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,瞬间炸开了锅。
巨大的布告张贴在校场中央,识字的老兵磕磕绊绊地念着,不识字的则围拢着,焦急地询问着内容。
“啥?分田?真的假的?俺们这些丘八也能有地?”
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兵,背脊佝偻着,满是老茧和疤痕的手颤抖着,几乎不敢去碰那布告的边角,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光芒。
“十亩!
每人十亩!
免第一年的税,还减第二年的税!”
另一个瘸了一条腿的汉子激动地用拐杖杵着地,声音嘶哑,“老天爷开眼!
俺……俺这条腿丢在曹州,本以为只能烂在沟里了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还能有块地埋骨!”
“解甲归田……解甲归田……”
更多的人低声念叨着这四个字,眼神从最初的茫然、怀疑,渐渐燃起了炽热的渴望。
那是深植于骨血中对土地的眷恋,是乱世中一份沉甸甸的、触手可及的安稳承诺。
葛从周和张归霸亲自坐镇校场。
张归霸嗓门洪亮,一遍遍解释着政策,安抚着激动的士卒。
葛从周则沉默地坐在案后,亲自登记造册。
他提笔写下一个个熟悉或不甚熟悉的名字:王老五、赵二麻子、李三娃……每一个名字按上鲜红的手印,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从他心头挪开,又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将他与过去那支充满了混乱、绝望与血腥气息的“冲天军”
的联系,一根根地剪断。
营中弥漫的悲喜交加的气氛,像无形的潮水拍打着他。
短短数日,喧嚣的泰山都大营肉眼可见地冷清了下来。
三千余名老弱病残,带着官府放的简陋农具、一小袋救命的粮种和一张盖着鲜红官印的授田契书,在濮州派来的小吏引领下,或相互搀扶,或拖着残躯,满怀憧憬又步履蹒跚地走向鄄城、濮阳、范县、雷泽、临濮五县那些刚刚被丈量出来、等待开垦的荒芜土地。
空旷下来的营盘里,只留下两千余名正当壮年、眼神中重新燃起战意与希望的士卒。
队伍缩编了,营区变得宽敞,但一种更加凝练、更加锐利的气息,却在这片空旷中悄然滋生,如同淬火后等待锻打的精铁。
葛从周披着甲胄,独自一人巡视着寂静了许多的营盘。
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,投射在空旷的校场上。
解脱?
是的。
看着那些老兄弟有了归宿,他如释重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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