僵持的血腥味浸透了少陵原的每一寸泥土。
连续三日的拉锯战,让双方士卒的眼神都开始变得麻木。清晨收尸队从战场上拖回残缺不全的躯体时,连最悍勇的老兵都会别过头去。长安城头的观战官员已经换了两批,第一批发誓再不来看这人间地狱,第二批被朝廷强令前来,结果有人当场呕吐至昏厥。
他们看见断肢在箭雨中飞舞,听见濒死的哀嚎顺着南风飘上城楼。有文官颤声问:“这还要打多久?”
无人能答。
只有李烨知道答案。
第六日寅时,忠义军中军帐还亮着灯。
李烨坐在案前,面前摊开的是五日来的伤亡名录。六千将士还剩四千二,其中能战者不足三千。箭矢存量仅够三次齐射。
“主公,该歇了。”高郁端着热汤进来,这位谋士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但眼神依旧清明。
李烨没接汤碗,手指点在名录上一个名字:“王老三,郾城人,家里有老母幼子。战前他跟我说,打完这仗要回去开个豆腐坊。”
帐内沉默。
“他昨天死了。”李烨合上名录,“被陌刀劈成两半,捡回来的只有半截身子。”
高郁放下汤碗,低声道:“乱世如此,能马革裹尸已是幸事。更多人是曝尸荒野,连个名字都留不下。”
“所以我要赢。”李烨抬眼,烛光在他瞳孔中跳动,“不是为朝廷,不是为忠义军,是为这些把命交给我的汉子。他们信我能带他们活下来,我就不能辜负这份信。”
帐外传来脚步声,马殷和朱瑾一前一后进来。
两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,铠甲上的血迹已经发黑。朱瑾左肩的箭伤化脓了,用布条草草裹着渗出血。
“怎么不换药?”李烨皱眉。
“没空。”朱瑾咧嘴笑,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,“李茂贞那老狗今天发了疯,前线伤亡比前两日加起来还多。”
马殷补充道:“更麻烦的是,斥候发现凤翔军连夜在造车。不是冲车,是平板车,车上堆沙袋,还用浸湿的牛皮包裹,他们在防床弩。”
李烨手指在案上轻敲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“李茂贞要决战了。”他忽然说。
高郁一怔:“主公何以见得?”
“粮草。”李烨起身,走到帐边悬挂的地图前,“我们缺粮,他更缺。四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,渭北粮道又被朱瑾那夜袭扰,他撑不了几日。造防箭车、用湿牛皮……这是准备不计伤亡强攻的前兆。”
朱瑾眼睛亮了:“那咱们正好以逸待劳!等他们冲上来,床弩射不穿湿牛皮,但连弩可以!末将请命守前阵,定叫他们有来无回!”
“不。”李烨摇头,“李茂贞不是莽夫。他若真要不计伤亡强攻,就不会只造防箭车。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三位心腹:“我若是李茂贞,正面强攻是佯动,真正的杀招一定在别处。”
手指点在地图东侧:“槐树林。”
马殷倒吸一口凉气:“他要绕后?”
“八千骑兵。”李烨语气笃定,“李继徽统领,绕过槐树林南侧,从我们背后突袭大营。正面两万重兵牵制我军主力,侧后一击致命,这才是李茂贞的算盘。”
朱瑾急道:“那咱们赶紧增兵槐树林!末将这就带人去。”
“不急。”李烨抬手制止,“让他来。”
帐内三人面面相觑。
高郁最先反应过来:“主公要……将计就计?”
“李茂贞以为我看不透他的佯攻之计,我就装作真看不透。”李烨走回案前,提笔在纸上快速勾勒,“前阵示弱,放他重兵推进到五十步内。侧翼放开缺口,让李继徽的骑兵顺利绕后。”
朱瑾急了:“那大营怎么办?营中只剩伤兵和辅卒!”
“大营是空的。”李烨笔下不停,“今夜子时,所有非战斗人员秘密南撤十里。营帐照搭,炊烟照起,旗号照挂,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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