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工坊的入口藏在军械府最深处的铸剑池底。
吕用启动机关时,池中积水缓缓下降,露出向下延伸的青石台阶。高郁跟在李烨身后走下台阶,这位新任参军虽只有二十七八岁,脚步却稳得如同老吏。走在最后的罗隐则不同,这位年近四十的谋士一边走一边用指节敲击石壁,似乎在估算厚度。
“三层石壁,每层间隔五尺,夹层填了河沙。”罗隐的声音在甬道里带着回音,“声音传不出去,好设计。”
吕用回头看了他一眼,略显惊讶:“先生懂营造?”
“略懂。”罗隐淡淡道,“早年游历洛阳,见过皇城地宫的工法。你这设计,倒是得了三分真传。”
走到最深处石室,眼前的景象让高郁停下了脚步。十几座水车带动的锻锤此起彼伏,工匠们赤膊在炉火旁忙碌,墙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模具和图纸。
“这是……”高郁拿起一张图纸,上面画着复杂的机括结构。
“三弓床弩的绞盘组。”吕用解释道,“按主公给的思路,我们用齿轮替代了部分绳索,上弦省力三成,但精度要求极高。”
罗隐走到一座半成品的弩架前,用手指量了量弩臂的弧度:“弧度不对。按《墨子·备城门》所载,三弓合力,主弓弧当缓,辅弓弧当急。你这三弓弧度相近,力是足了,但箭出时必颤,三百步外准头全失。”
吕用脸色一变,急忙取来算筹重新计算。片刻后,他额头冒出冷汗:“先生说得对!若按原样造出,怕是二百步外就失了准头……”
李烨看向罗隐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。这位从江南避乱而来的文人,自称“不善军务”,可一眼就能看出连吕用都忽略的关键。
“罗先生既然看出问题,可有解法?”
“简单。”罗隐从怀中取出炭笔,直接在青石地面上画出三道弧线,“主弓用柘木,弧缓而韧;左辅弓用桑木,弧急而弹;右辅弓用榆木,弧中而稳。三木特性不同,发力时序便有细微差别——恰如三人齐拉一绳,若同时发力易乱,若分先后则顺。”
吕用如获至宝,急忙命工匠记下。
高郁此时却走到材料堆放处,翻看那些标注着价格的木料标签。他眉头微皱:“主公,造此一弩,耗资可抵百副铁甲。以魏博眼下财力,造五具已是极限,且需挪用其他款项。”
“所以要先算清楚。”李烨示意他继续说。
高郁从袖中取出算盘,这是他的习惯,人到哪里算盘跟到哪里。噼啪声响中,他语速快而清晰:“按吕匠作所列,一弩需柘木五方、桑木三方、榆木两方。眼下市价,柘木一方四十贯,桑木二十贯,榆木十五贯,仅木料就需三百贯。牛筋三百条,每条八百文,又是二百四十贯。精铁八百斤,市价每斤六十文,四十八贯。这还不算工匠工钱、桐油、胶漆等杂项。”他抬起头,“一具弩,总造价约六百贯。五具三千贯,可养一千兵一年。”
石室里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知道高郁算得准,他投效李烨的第一天,就把魏州府库三年的账目差错找出了十七处。
李烨沉默片刻,问:“那高参军觉得,该造几具?”
“三具。”高郁毫不犹豫,“留一千二百贯,可做两件事:一,在黄河渡口增建三座哨塔,每塔配连弩五具,控扼水道;二,拨五百贯给谛听都,往汴州、幽州多派暗桩。床弩是破城利器,但情报才是决胜关键。”
罗隐忽然笑了:“高参军精于计算,却忘了算人心。三具与五具,在外人看来可是天差地别。若让朱温知道李烨只有三具床弩,他敢用五万兵来赌;若他以为有十具,便不敢轻动。”他转向李烨,“主公,臣建议造五具,但其中两具造得‘精妙’些,要让它们在某些时候‘恰巧’被人看见。”
李烨眼中精光一闪:“罗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假作真时真亦假。”罗隐捋了捋稀疏的胡须,“将来总有机会,让敌人的细作‘偶然’窥见咱们的军械库。那时候,他们是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五具,还是猜咱们藏着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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