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德节度使王镕的使者是半夜到的。
没有仪仗,没有通报,只有三辆蒙着青布的马车悄悄驶进魏州北门。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士,自称姓赵,递上的名刺却只有两个字:成德。
“赵先生一路辛苦。”李烨在偏厅接见,烛火只点了四盏,厅内半明半暗。
赵先生躬身行礼,动作标准得像是量过:“在下赵元礼,奉成德节度使之命,特来恭贺李使君定鼎魏博。”他从袖中取出礼单,却不直接递上,而是放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,“些许薄礼,不成敬意,聊表我家主公结交之心。”
李烨没看礼单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:“王节帅太客气了。魏博与成德是邻镇,本该多走动。”
“正是此理。”赵元礼抬起头,笑容恰到好处,“我家主公常说,河北诸镇同气连枝,当共御外侮。如今朱温虎视眈眈,刘仁恭在幽州磨刀霍霍,正是需要同心协力的时候。”他顿了顿,话锋微转,“只是不知……李使君新定魏博,可还稳当?若有需要之处,成德愿为臂助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,意思却深.既是打探魏博内部虚实,也是暗示成德有插手的能力。
李烨笑了:“劳王节帅挂心。魏博六州眼下还算太平,将士用命,百姓归心。”他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“不过赵先生既然来了,不妨多住几日,看看魏州风物。明日校场有操演,先生若有兴致,可来观礼。”
赵元礼眼睛微微一亮:“那便叨扰了。”
他退下后,屏风后转出葛从周。“主公,这赵元礼是王镕的头号谋士,轻易不离镇州。此番亲自来,绝不只是送贺礼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李烨翻开礼单,上面列着锦缎五百匹、战马一百、黄金千两,手笔不小,“王镕是在押注。他想看看,我李烨到底是能在河北站稳脚跟的新主,还是很快会被朱温碾碎的流星。”
“那明日校场……”
“让他看。”李烨合上礼单,“但只看该看的。”
几乎是前后脚,义武节度使王处存的使者也到了。这位倒是光明正大,持节旌、带卫队,在城门亮明身份,引得不少百姓围观。
使者姓公孙,单名一个简字,是王处存的妻弟。此人三十出头,身材魁梧,说话声音洪亮,见面便抱拳:“李使君!我家姐夫听说你打了杨师厚那狗贼,高兴得连饮三大杯!特命某来道贺,顺便问问。”他凑近些,压低声音却依然能让厅外听见,“什么时候打幽州?义武军愿为前驱!”
李烨看着这位演技浮夸的武将,心下好笑。王处存坐镇定州,北边挨着刘仁恭,西边靠着河东李克用,日子并不好过。这番作态,八成是想怂恿他与刘仁恭冲突,好从中渔利。
“公孙将军说笑了。”李烨请他就坐,“李某一心安抚地方,岂敢轻启战端。幽州刘公是朝廷任命的节度使,我等当以和为贵。”
公孙简哈哈一笑:“使君胸怀宽广,某佩服。不过……”他眨眨眼,“若是刘仁恭先动手呢?某听说,他最近在沧州增兵,怕是对魏博有些想法。”
“那就到时再说。”李烨神色平静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罢了。”
两路使者被安排在相邻的客院。当夜,据谛听都暗哨回报,赵元礼的随从“不小心”走错了院子,与公孙简的护卫“偶遇”,在廊下聊了半柱香时间。
“聊了什么?”李烨问。
暗哨低头:“声音太低,只隐约听见‘连弩’‘黑甲’几个词。之后赵元礼的随从回了院子,公孙简那边连夜派人出城,往定州方向去了。”
李烨摆摆手让暗哨退下,对葛从周道:“瞧见没?这两位看着不一路,私下里通气倒快。”
“主公,明日校场,真要让他们看新军操练?”
“看,但得换个看法。”李烨指尖蘸了茶水,在案上画了个圈,“把新甲营和连弩营藏起来,让张武带老营兵上阵。阵型要严整,气势要足,但用的装备……全是旧货。”
葛从周愣住:“这是为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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