些飘忽,“你说,李存孝现在后悔吗?”
敬翔一愣,斟酌着回答:“或许……会吧。”
“后悔也没用了。”朱温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,“这世上,有些路,走上去了就回不了头。李存孝选错了路,就得付出代价。”
他顿了顿,低声说:“就像我,就像李克用,就像李烨。我们都选了自己的路,都回不了头。只能往前走,走到黑,走到死。”
窗外,天色暗了下来。
敬翔看着主公在暮色中模糊的侧脸,忽然觉得,这个杀伐果断、冷酷无情的枭雄,其实也很累。
累得连救一个叛将的力气,都不想花了。
而此刻,邢州城外三十里,河东军中军大帐。
李克用坐在虎皮交椅上,独眼盯着跪在帐中的斥候:“你确定?朱温的两路大军,都退了?”
“千真万确!”斥候额头触地,“庞师古部已退守黎阳,正在修筑营垒。氏叔琮部退回临清渡口,战船都收拢到北岸。看架势,是要固守,不是佯退。”
李克用沉默。他挥手让斥候退下,帐中只剩下他和李存信、周德威等几个心腹。
“义父,”李存信率先开口,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这是天赐良机!朱温不敢打了,李存孝彻底成了孤军!咱们可以全力攻城,一举……”
“一举什么?”李克用打断他,独眼冷冷盯着这个四儿子,“一举拿下邢州,杀了李存孝,然后呢?然后朱温在黎阳、临清看戏,李烨在魏州休养生息,老子损兵折将打下来的三州之地,转眼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?”
李存信噎住了。
周德威沉吟道:“主公说得是。朱温退兵,不是怕了,是保存实力。他想等我们和李存孝拼个两败俱伤,再坐收渔利。李烨那边也是,卫州、博州两战虽然胜了,但损失不小,短时间内无力北上。现在最着急的,反而是我们。”
“为什么?”李嗣源忍不住问。
“因为我们拖不起。”李克用接过话,声音疲惫,“幽州之败,元气未复。这次征讨叛逆,又强征了五万大军,粮草消耗巨大。代北的浑部、室韦部还在闹,后方不稳。如果我们在邢州城下耗得太久,万一朱温缓过劲来,或者李烨恢复元气,到时候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到时候,河东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,谁都能来砍一刀。
“那义父的意思是……”李嗣源小心翼翼地问。
李克用闭上独眼,手指按着太阳穴。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李存孝十二岁那年,在雪地里快冻死的样子。第一次上阵,杀了三个敌人,回来跪在他面前哭,说害怕。三年前在潞州,单骑冲阵,连挑朱温十三员偏将,回来时浑身是血,却咧着嘴笑,说“阿爹,我赢了”。
他的好儿子,他的飞虎将军。
现在,他要亲手杀了他。
“围而不攻。”李克用睁开眼,声音冷硬得像铁,“断了邢州所有水源,所有粮道。我要让李存孝……自己走出来。”
帐内一片死寂。
李存信眼中闪过狂喜,但很快掩饰住,换上一副悲戚的表情:“义父慈悲。毕竟十一哥……毕竟李存孝是您一手带大的,给他个全尸,也算全了父子情分。”
周德威看了李存信一眼,没说话。李嗣源低下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
只有李克用知道,这不是慈悲。
是折磨。是最残忍的惩罚。让李存孝在饥饿和绝望中慢慢死去,让他在死前好好想想,自己到底错在哪里。
他要让这个背叛他的儿子,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后悔,痛苦,跪下来求他。
哪怕只是在心里。
“传令全军,”李克用站起身,赤色大氅像一片凝结的血,“从今天起,不许攻城。只围,只困。我要邢州城,不攻自破。”
军令传下,河东军的攻势突然停止。但包围圈收得更紧,巡逻的游骑增加了一倍,连只鸟都飞不进邢州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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