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蓝,云很白,像很多年前他在代北草原上看见的天空。那时候他还小,义父教他骑马,说“好男儿当纵横天下”。
现在,他要死了。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,死在曾经最崇拜的人手里。
但他不后悔。
路是自己选的,跪着也要走完。
“午时到——!”
监刑官高声宣布。
五名车夫举起马鞭。
李存孝闭上眼睛。
“阿爹,”他在心里轻声说,“下辈子,别捡我了。”
马鞭落下,战马嘶鸣,铁链瞬间绷直。
剧痛。难以形容的剧痛。四肢、躯干,像要被活生生撕开。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,肌肉纤维一根根崩断。
但李存孝没叫。他咬紧牙关,咬得牙龈出血,但一声不吭。
血喷出来,染红了木架,染红了地面。
五匹马向五个方向狂奔,铁链越绷越紧。
然后,一声沉闷的撕裂声。
结束了。
监刑官上前检查,回来禀报:“主公,逆贼已伏诛。”
李克用骑在马上,远远看着那具残破的尸体,看着那五块被拖出很远的肢体,看着满地猩红的血。
他赢了。
可他为什么,想哭?
“传令,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,很平静,平静得像死水,“首级传示三州。其余……埋了。”
他没说喂狗。
也许,这是他能给的,最后一点仁慈。
他调转马头,不再看那片猩红。
“撤军。回晋阳。”
四万大军开始拔营。没有人欢呼,没有人庆祝,只有沉默的、沉重的脚步声。
李嗣源骑马经过那片血地时,勒住马,看了一眼。然后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继续前行。
周德威老将军摇摇头,叹了口气。
李存信远远看着,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,但很快掩去。
而邢州城头,薛阿檀和剩下的三百飞虎军跪在城楼上,对着那片血地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然后他们打开城门,放下武器,投降。
仗打完了。
飞虎将军死了。
一个时代,结束了。
消息传到魏州时,李烨正在校场观看新一批军卫的操练。传令兵送来急报,他只看了两眼,就放下了。
“主公,”高郁低声问,“李克用杀子,河东元气大伤。我们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要。”李烨摇头,“这个时候去碰河东,朱温会笑醒。让他自己舔伤口吧。”
他望向西边,那里是晋阳的方向。
“传令全军,加强戒备。另外,给长安的马殷去信,告诉他,再撑半个月。半个月后,我必到长安。”
“是。”
李烨转身,继续观看操练。
远处,新兵们在教官的呵斥下练习突刺,口号喊得震天响。
而更远处,邢州城外的血,还没干透。
一代名将,就这么没了。
像一颗流星,划过夜空,璀璨,短暂,然后陨落。
只留下一地血腥,和无数声叹息。
这就是乱世。
不是你杀人,就是人杀你。
没有温情,没有退路。
只有向前,向前,直到……你也变成一具尸体,或者,踩着尸体,站到最高处。
李烨握紧了拳头。
他不想变成李存孝。
所以,他必须赢。
不惜一切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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