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属聚会,巡防调换,加强警戒——都是寻常事。
但放在一起,就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一根线穿起来,显露出某种令人不安的图案。
他站起身,走到墙上的地图前,手指从张筠的私宅划到柳林巷,又从柳林巷划到节度使府。三条线,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。
“张筠告病,却有三拨手下同时聚会。”罗隐喃喃自语,“柳林巷突然换防,换成他银枪都的人。而主公明日辰时,必经过柳林巷去节度使府……”
旁边的副手脸色一变:“都管是说……”
“我还不敢说。”罗隐摇头,“但太巧了。巧得像是有人精心安排过。”
他转身,对书吏吩咐:“两件事。第一,立刻去查张筠到底是不是真病,找郎中,找药铺,找他的仆役——我要确切消息。第二,调两队暗桩,今夜盯死张筠的宅子,一只鸟飞出来都要知道公母。”
书吏领命而去。
罗隐重新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案。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。
李烨推行军卫制,触动旧利益集团,这他知道。朱温大军压境,有人想浑水摸鱼,这他也知道。但张筠这个人……
他翻开张筠的履历。原博州守将,投降后被任命为银枪都指挥使。银枪都名义上是禁军,实际是安置降将的闲职,兵不满千,权不过坊。以张筠在博州时的地位,心有不满是必然的。
但不满到要刺杀主公?
罗隐闭上眼,把自己代入张筠的处境。手里只有几百亲信,城外是朱温十万大军,城内是李烨的数万精锐。这时候造反,成功率有多少?一成?半成?
除非……
他猛地睁开眼。
除非张筠断定,朱温一定能赢。除非他相信,只要李烨一死,魏博必乱,朱温大军就能长驱直入。到那时,他这个“首义功臣”,自然能得到想要的一切。
“赌徒。”罗隐低声吐出两个字。
这就是赌徒心态。押上全部身家,赌一个翻盘的机会。赢了,一步登天;输了,万劫不复。
而现在的魏博,这样的赌徒恐怕不止张筠一个。
他提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纸条上快速写下几行字,然后卷好,塞进一根细竹管。
“立刻送进王府,交到主公手上。”他把竹管交给最信任的传递员,“记住,必须亲手交给主公,任何人转交都不行。”
传递员重重点头,消失在夜色中。
罗隐独自坐在地窖里,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
他知道,这封信送出去,就再也没有转圜余地了。
要么是他猜对了,张筠真敢动手,那今夜魏州城就要见血。
要么是他猜错了,虚惊一场,那他这个“谛听都”都管的判断力就会被打上问号。
但比起后者的风险,他更怕前者成真。
因为主公李烨,现在输不起。
城外十万敌军,城内暗流涌动,长安还在等援军,河东还在平叛乱。这个时候魏博内部要是再出乱子,那真是大厦将倾,独木难支。
油灯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。
罗隐盯着那跳跃的火苗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还在家乡当私塾先生时教过的一句话: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现在的魏州城,起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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