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克用这辈子打过很多仗。
从代北的沙碛打到河东的群山,从黄河的冰面打到太行山的隘口。他打过朝廷的禁军,打过黄巢的流寇,打过朱温的宣武精锐,也打过草原上那些来去如风的部落骑兵。败过,但更多的是胜,而且是大胜,是那种能把敌人骨头都敲碎、把旗子都烧光、把名字都刻进史书里的胜利。
所以他带着五万河东精锐出雁门关的时候,根本没把幽州那个刘仁恭放在眼里。
“一个墙头草。”他在军议上这么说,独眼里满是不屑,“先跟老子称兄道弟,转头抱朱温大腿,朱温不要他了,又去舔契丹人的靴子。这种货色,也配占着幽州?”
帐下将领哄堂大笑。李嗣源拍着桌子说义父此去定是手到擒来,李存信端着酒碗说刘仁恭见了义父的旗号怕是吓得尿裤子。连一向沉稳的李嗣昭都笑着说,此战若能擒杀刘仁恭,幽燕之地便尽归河东,届时北可制契丹,南可压朱温,天下大势定矣。
李克用听着,独眼里的光越来越亮。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,抹了把虬髯上的酒渍,声音洪亮得像撞钟:“十日!老子十日之内,必破幽州!让刘仁恭那厮的脑袋,挂在幽州城楼上风干!”
豪言壮语还在雁门关的群山间回荡,五万铁骑已经踏上了幽燕的土地。
然后,现实给了李克用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刘仁恭根本没打算守城,至少没打算在城外跟他打。河东军前锋抵达幽州城下时,看到的是一座城门紧闭、吊桥高悬、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弓弩手的坚城。这不算什么,攻城嘛,李克用这辈子攻下的城多了去了。
问题是城外的土地。
五十里内,所有村庄都被烧成了白地。水井被填了,磨盘被砸了,田里还没成熟的庄稼被割得干干净净,连根草都没剩下。树?能烧的树全砍了,不能烧的树全剥了皮,光秃秃地立在原野上,像一根根死人骨头。
“坚壁清野。”李嗣源看着眼前这幅景象,脸色很难看。
李克用冷笑:“清就清,老子带了三个月的粮草,还怕他清?”
然后契丹人来了。
不是大军,是小股骑兵。三百人一队,五百人一伙,像草原上的狼群,昼伏夜出,神出鬼没。他们不跟河东军主力交手,专挑软柿子捏。运粮队、斥候队、落单的巡逻队。有时候一晚上能袭击七八处,杀完人抢完粮就跑,等河东军的援兵赶到,只能看见一地尸体和远去的烟尘。
李克用派骑兵去追。追不上。契丹人的马都是草原马,耐力好,擅长长途奔袭。河东军的战马虽然高大雄壮,但跑上三十里就喘,五十里就慢,追到七八十里,马都开始吐白沫了,人家还在前面不紧不慢地溜达,偶尔回头射几箭,像是在逗狗玩。
“妈的!”李克用在帅帐里摔了第三个酒碗,“耶律阿保机是吧?有种出来跟老子真刀真枪干一场!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!”
没人接话。帐下的将领们个个脸色阴沉。仗打到这个份上,憋屈。像一拳打在棉花上,力气使出去了,一点响动都没有。
更憋屈的还在后面。
那天下午,斥候来报,说东北方向三十里发现契丹主力,大约五千骑,正在一处河谷休整。李克用眼睛一亮,等了这么多天,总算逮到了。
“点齐老营骑军!”他抓起头盔就往头上扣,“老子亲自去!这回非把这群草原狼的皮扒了不可!”
李存孝站出来:“义父,契丹人狡诈,恐有埋伏。不如让孩儿带本部人马先去试探……”
“试探个屁!”李克用一把推开他,“老子打仗的时候,你还在吃奶呢!滚开!”
他带着三千亲卫骑兵冲出了大营。那是河东军最精锐的部队,人人双马,甲胄精良,马刀都是百炼钢打的。李克用冲在最前面,赤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,独眼里燃烧着终于找到猎物的兴奋。
三十里路,转眼就到。
河谷里确实有契丹人,但只有一千多,而且看到河东军来了,扭头就跑,跑得那叫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BB书屋网】 m.bbwwljj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