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记铁铺的炉火终年不熄。
苏砚抱着图纸卷走进铺子时,正赶上刘师傅在打一把锄头。炉火映着老汉古铜色的脊背,铁锤砸在砧上,火星四溅。
“刘师傅!”孩子提高声音,“沈先生让我来订批炉箅!”
刘师傅停了锤,用肩上搭着的汗巾抹了把脸:“哟,苏小先生来了?什么炉箅这么紧要,还劳你亲自跑一趟?”
“是改良焦炭炉用的,尺寸公差要紧,天工院怕说不清楚,让我带图来。”苏砚展开图纸,铺在旁边的木案上,“您看,这通风孔得打成蜂窝状,每孔直径三分,误差不能过半厘;还有这箅条厚度,要匀,最厚最薄处差不过一厘……”
他说得认真,声音清脆,铺子里几个学徒都凑过来看。图纸画得精细,尺寸标注密密麻麻,一看就是天工院的手笔。
刘师傅戴上老花镜,俯身细看,手指在图纸上比划:“这孔密度……比往常的炉箅密了三成啊。通风是好,可强度够不够?”
“沈先生算过了,用新炼的‘风钢’,强度够。”苏砚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是一块银灰色的金属片,“您看,就这种钢,咱们天工院上月才试成的,比寻常熟铁韧三成。”
几个学徒传看着钢片,啧啧称奇。铺子外,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停下脚步,装作系鞋带,耳朵却竖得老高。
苏砚眼角余光瞥见那货郎,心里有了数,声音更大了些:“刘师傅,这炉箅是急用,新炉子等着试呢。沈先生说,要是成了,焦炭用量能省两成,炼铝速度能快三成!”
“炼铝?”一个学徒好奇,“就是做锅那种轻金?”
“对,但不止做锅。”孩子挺起胸脯,“将来能做更轻的铠甲、更快的车轴、还有……反正是大用场。所以这批炉箅千万不能马虎,十天,十天后我来取货!”
刘师傅仔细记下要求,又和苏砚核对了三遍尺寸。末了,苏砚“不小心”碰倒了案上的茶碗,图纸湿了一角,他连忙抓起图纸抖水,又“匆匆”卷起:“哎呀,我得赶紧回去让沈先生重画一张,湿了不能用了……”
说着抱着图纸卷就往外跑,跑到门口还回头喊:“尺寸您可记牢了!我明天送新图来!”
他一溜烟跑了。铺子里,刘师傅摇头笑笑:“这孩子,毛手毛脚的。”低头继续看刚才记下的尺寸单。
谁也没注意,那卷湿了的图纸,被苏砚“不小心”落在了门边的柴堆旁。
半个时辰后,挑担货郎绕回铁铺,装作买柴火,顺手捡走了那卷图纸。
又过了一个时辰,图纸已经摊在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的桌上。柳先生用镊子小心展平湿渍边缘,就着窗口的天光细看。
“蜂窝状通风孔……风钢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手指在图纸上轻点,“焦炭省两成,炼铝快三成……若真如此,望海庄那几座炉子,产量能翻一番。”
窗外传来鸽哨声。柳先生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一只灰鸽落在窗台。他从鸽腿铜管里抽出纸条,展开,上面只有一行小字:“中秋夜,货至鹰嘴湾,船三,货百箱。”
百箱。柳先生眼角跳了跳。这么多浮火雷,是要打一场大仗了。冯三催得这么急,说明南汉那边压力也大——或许朝廷里主战派已占上风,或许契丹那边有了新要求……
他回身看着桌上的图纸。这张图来得太巧,巧得让人生疑。但图纸上的技术细节又太真——蜂窝孔的风阻计算、风钢的应力分布曲线、甚至那几个故意留下的烟道缺陷,都透着天工院独有的严谨风格。
“真作假时假亦真……”柳先生轻笑,将图纸小心卷起,“那就看看,你们这饵里,藏的到底是什么钩。”
他将图纸收入特制的竹筒,竹筒内壁衬着油布防潮。正要封口,忽然停下,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,倒出些无色粉末,轻轻撒在图纸表面。粉末遇纸即融,不留痕迹。
“若真是热敏陷阱,这‘冰魄粉’应该能克住。”他自语道,封好竹筒,唤来眼线,“备车,去城南驿馆。我要见个人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BB书屋网】 m.bbwwljj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