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八十里绝路
1938年3月18日,长白山东麓。
雪停了,但风没停。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山脊,卷起地上的雪沫,打在脸上生疼。陈峰拄着一根白桦木削成的拐杖,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。每走一步,左臂骨折处就传来钻心的疼痛,肋骨断裂的地方更是像有烧红的铁条在胸腔里搅动。
离开黑石砬子已经两天了。
两天里,他走了不到三十里。不是走不快,是不敢快——伤势太重,快走几步就喘不上气,眼前发黑。他只能走一段,歇一段,像一头受伤的老狼,在雪原上孤独地挪动。
干粮只剩最后半块玉米饼,硬得像石头。他掰下指甲盖大的一小块,含在嘴里,等它被唾液软化,才慢慢咽下去。水囊里的水早就冻成了冰疙瘩,只能抓把雪塞进嘴里,用体温慢慢融化。
太冷了。零下二十多度,呼出的气瞬间在眉毛、睫毛上结成白霜。棉袄是翠姑给的,打了七八个补丁,根本不抗风。陈峰把能找到的所有布条都缠在身上——从破衣服上撕下来的,从干粮袋上解下来的,甚至把怀表的链子也拆了,用来固定左臂的夹板。
但他还是冷。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,像无数根冰针在骨髓里扎。
第三天中午,陈峰走到一处山梁上。从这里能看到远处的群山,白茫茫一片,分不清哪座山是哪座。他掏出老者画的地图——画在一块破布上,线条已经模糊。对照着地形,他勉强辨认出自己大概的位置:离二道沟还有五十多里。
五十里。按现在的速度,至少还要走三天。
可干粮只够今天了。药也快用完了,伤口开始发痒——这是感染的征兆。
陈峰靠在一块岩石上休息。阳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着刺眼的白光。他眯起眼睛,看着远方。山连着山,雪覆着雪,天地间除了白色,还是白色。
孤独。前所未有的孤独。
他想起了现代的特种部队生涯。那时也有野外生存训练,在雪山、沙漠、丛林里一待就是半个月。但那时有现代化的装备:防寒服、单兵口粮、卫星定位、急救包。还有战友,即使一个人行动,也知道后方有支援,有随时可以呼叫的直升机。
而现在,他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根拐杖,半块饼,一身伤,和一个可能永远到不了的目的地。
“不能死。”陈峰喃喃自语,声音在风雪中微弱得像叹息,“不能死在这里。”
他挣扎着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左脚陷进雪坑,拔出来时鞋子掉了——鞋底早就磨穿了,用藤条勉强绑着。他捡起鞋子,发现脚已经冻得发紫,起了水泡。
用布条把脚裹紧,重新绑上鞋子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下午,天气变了。乌云从北边压过来,天色迅速暗下来。风更大,卷起的雪沫打在脸上,眼睛都睁不开。
暴风雪要来了。
陈峰知道,在雪山里遇到暴风雪意味着什么。必须立刻找地方躲避,否则半小时内就会失温而死。
他环顾四周。这里是一处开阔的山谷,没有山洞,没有树林,只有几块凸起的岩石。他朝最大的那块岩石走去,想在背风处挖个雪洞。
但雪太深了。没有工具,只能用双手刨。冻僵的手指很快就麻木了,指甲缝里渗出血,在雪地上留下点点鲜红。
刨了半小时,才挖出一个勉强能容身的浅坑。陈峰蜷缩进去,用雪把洞口封住大半,只留个通气孔。
黑暗,寒冷,寂静。
雪洞里温度稍微高一点,但也在零下十度以下。陈峰抱着膝盖,尽量缩小身体表面积。他能感觉到体温在一点点流失,先是手脚麻木,然后是四肢,最后连思维都开始迟缓。
不能睡。睡了就醒不过来了。
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,开始数数。数到一千,又从头数。数到第三遍时,听到外面传来声音。
不是风声,是……狼嚎?
陈峰心头一紧。长白山有狼,尤其是在大雪封山食物短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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