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州节度使府,如今成了临时的占领军指挥部。王彦章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属于刘熙古的位置上,铠甲未卸,征尘犹在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硝烟味道。张承业坐在下首,正快速翻阅着缴获的秦州府库账册与兵籍文书,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,计算着此次的战果与损耗。
阶下,五花大绑的刘熙古与王承美被押解进来。刘熙古神色灰败,却努力维持着士大夫的体面,背脊挺直,目光低垂,不与王彦章对视。王承美则满脸不服,挣扎怒骂:“匹夫!奸计害我!有本事真刀真枪决一死战!偷袭算什么英雄!”
王彦章冷冷地瞥了王承美一眼,那目光如同看一只聒噪的蝼蚁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。他没有理会王承美,而是将目光投向刘熙古。
“刘节帅,”王彦章开口,声音洪亮,带着战场磨砺出的沙哑,“秦州已破,你与王刺史皆为阶下囚。按常理,败军之将,或杀或囚,皆在我一念之间。”
刘熙古抬起头,看了王彦章一眼,复又垂下,平静道:“败军之将,无话可说。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。只求将军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,勿要多伤秦州无辜百姓性命。”
“百姓?”王彦章浓眉一挑,忽然站起身来,走到刘熙古面前,居高临下,语气陡然转厉,带着一股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悍将特有的压迫感,“刘节帅此刻倒想起百姓了?你可知,我关中大军,自凤州一路而来,连克阶、成、秦三州,攻城拔寨,血流成河!若依某往日脾气,破城之后,为震慑顽抗、补充军需,纵兵三日,亦属寻常!秦州城内,十万生灵,其生死存亡,如今皆系于刘节帅一念之间!”
这话说得杀气腾腾,配合王彦章那凶神恶煞般的面容和浑身未散的煞气,顿时让厅内温度骤降。连一旁聒噪的王承美都下意识地闭了嘴,面露惊惧。刘熙古更是身体一颤,猛地抬头,眼中终于露出骇然与痛楚之色。他虽料到自己难逃一死,却万万不愿因自己而连累满城百姓遭屠戮之灾。这王彦章“王铁枪”凶名在外,此言绝非虚声恫吓!
“将军!万万不可!”刘熙古急道,声音都有些变了调,“百姓何辜?熙古一人之罪,熙古一人当之!求将军……”
“哦?”王彦章打断他,脸上凶厉之色却忽然如潮水般退去,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,甚至后退半步,抱了抱拳,“刘节帅爱民如子,王某佩服。方才所言,不过戏言耳,刘节帅切勿当真。”
“戏……戏言?”刘熙古愣住了,完全跟不上王彦章这陡然的情绪转换。
“不错。”王彦章正色道,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,“我主柴世宗陛下,与吴笛先生等,欲开创之新世,绝非恃强凌弱、屠戮百姓之暴政。其核心之念,先生有言,乃‘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’!”
这横渠四句,经由吴笛之口传于关中高层,此刻被王彦章以铿锵有力的战场武夫之口说出,别有一番震撼人心的力量。刘熙古本是通经史、明义理之人,闻言浑身剧震,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光芒,喃喃重复:“为天地立心……为生民立命……为往圣继绝学……为万世开太平……此……此何等胸襟抱负!”
王彦章见状,趁热打铁,继续道:“我关中新政,便要践行此念!非为一姓之私,乃为天下生民之公!要令耕者有其田,居者有其屋,劳者得其食,幼者得其教,老者得其养!要打破门第之见,士庶之隔,使人尽其才,物尽其用!要扫平外虏,重振华夏雄风,使我炎黄子孙,昂首立于天地之间,不再受胡骑蹂躏,不再因内斗而积弱!”
他虽不善华丽辞藻,但这番话结合关中近年来传闻的种种新政(均田、集体劳作、民兵扫盲等),以及王彦章自身那斩钉截铁、不容置疑的语气,却显得格外真实有力。刘熙古听得心潮澎湃,他一生为官,虽力求清廉勤政,修水利、抚边民、增赋税以强国用,但何曾听过如此宏大而具体的、直指民生根本与社会公平的理想?这与他所熟悉的、维护现有秩序和统治效率的“治世”理念,截然不同,却似乎更符合他内心深处某些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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