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宋柠站在窗前，望着深城湾的晨光渐渐铺满海面，心中仿佛有千斤重石被缓缓挪开。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释然，还是空荡，又或许两者皆有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??那是三年前搬家时不小心留下的，当时苏渔还笑着调侃：“你连房子都挑得这么完美，连瑕疵都要对称。”
可如今回想起来，那句话竟像一句隐喻：她一直在追求一种并不存在的“对称”。事业与情感的平衡，理性与感性的共存，自我价值与他人认可的统一……她试图用代码般的逻辑去构建人生，却忘了人心从来不是可被精确建模的系统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【欧阳弦月：收到。等你回来，我们谈股权的事。顺便，生日快乐提前祝了??虽然你还欠我一顿饭。】
唐宋柠怔了怔，这才想起再过三天就是自己的生日。往年这个时候，她都会刻意避开所有社交群组，生怕有人提起。因为每一年的这一天，总会有一条来自苏渔的消息准时抵达：
【苏渔：青柠，生日快乐！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哦~】
简短、阳光、带着点偶像营业式的亲昵。她曾无数次盯着这条消息反复咀嚼，试图从中解读出哪怕一丝私密的情绪。但最终只是将它归档进一个名为“旧事如烟”的文件夹里，连同那些未曾发送的回信一起，封存于云端。
而现在，那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。
她忽然意识到，自己竟然不再期待了。
这并不是冷漠，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成长??当一个人终于学会不再把幸福寄托在另一个人的回应上时，ta才算真正走出了青春期的迷雾。
她转身走向衣柜，拉开最底层的抽屉。那里静静躺着一部老旧的iPhone，屏幕早已碎裂，电池也无法充电。这是她大学时期用过的手机，里面存着一段从未导出的录音。
那是2017年冬天，她在图书馆通宵写论文，凌晨四点接到苏渔的电话。他声音沙哑，似乎刚哭过。
“青柠……我可能要退圈了。”
她瞬间清醒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公司要签对赌协议，如果明年专辑销量不达标，我就得自费赔偿八千万。我不想拖累你，也不想让你看到我失败的样子……”
她当时几乎脱口而出：“我养你啊！”
但她没有说。
因为她知道，一旦说了，这份感情就会彻底失衡。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，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因为依赖才留下。于是她只轻声说：“别怕，我相信你能行。”
然后挂了电话，趴在桌上哭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第二天清晨，她录下了那段语音：
“苏渔，如果你听到这个，说明我已经攒够勇气告诉你真相??我喜欢你，从高中就开始了。不是粉丝对偶像的那种喜欢，是想和你一起买菜做饭、吵架冷战、老了还要互相嫌弃的那种喜欢。但我一直不敢说，因为我怕说了之后，就连朋友都做不成……”
那段录音，她始终没敢发出去。
而现在，她轻轻抚摸着这部旧手机，嘴角扬起一抹苦笑。原来有些话，错过了时机，就永远失去了意义。就像某些程序一旦运行错误，即使修复了bug，数据也早已不可逆地丢失。
她将手机放回抽屉，合上盖子，像是为一段青春画上了句号。
***
巴黎，埃菲尔铁塔下。
雨停后的空气格外清新，铁灰色的塔身在朝阳中泛着金属光泽。柳青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，背着吉他，站在塞纳河畔的小广场上。周围游客不多，偶尔有人驻足拍照，却并未认出这位华语乐坛的天后。
江卿撑着一把黑伞走来，收起后轻轻甩了甩水珠。
“你真要在这种地方唱歌？”她问，语气里没有讥讽，只有好奇。
“嗯。”柳青点头，“这里离地面很近，离天空也很近。适合告别。”
江卿笑了笑，在长椅上坐下：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柳青调了调琴弦，深吸一口气，指尖拨动第一个和弦。
歌声响起，清澈而克制，没有伴奏，没有修音，甚至连麦克风都没有。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，稳稳扎进听者的耳膜与心脏。
> “蝉声暗哑，梧桐沙沙
> 我们走在未完成的盛夏
> 你说未来很远，我说就在脚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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