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来自未知星域深处的、破碎的词语，如同一颗投入绝对寂静深潭的石子，在“天秤座”号的舰桥上激起了剧烈的、无声的波澜。
代价？
这两个字，嘶哑、绝望，却又蕴含着一丝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、不顾一切的渴望。
它像一根探针，刺破了冰冷的商业伪装，直抵这场交易最血腥的本质。
市场部总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，心脏的跳动声在过分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和其他所有部门主管一样，将目光投向了舰桥中央那个孤高的背影。
他们都在等待，等待他们的总负责人，为这份来自地狱的订单，开出第一份价码。
赫克托没有转身。
他的身影在巨大的舷窗前，被远方星辰的冷光勾勒出一道坚硬的轮廓。
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，对着通讯官的方向，做了一个简单而明确的手势。
“连接。”
一个字，简洁，冰冷，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通讯官立刻执行，一道稳定的数据链路被强行建立，跨越了混乱的战场与哀嚎的星海，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信号的源头。
“在讨论价格之前，”
赫克托的声音，通过这条链路，清晰地传入了那个正在走向毁灭的世界，“我需要看到你们的资产清单。”
他的话语没有丝毫的同情与安慰，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濒死的文明，而是一家即将申请破产、等待清算的企业。
“你们的历史，你们的文化，你们的科技，你们种族最核心的特质……以及，你们的敌人。”
赫克то顿了顿，用一种评估抵押品般的口吻，补充了最后一句，“将你们仅存的、一切尚有价值的东西，全部展示给我看。我需要评估，你们的‘复仇’，是否值得我投资。”
这番冷酷到极致的言辞，让舰桥上的众人齐齐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他们预想过威逼，也预想过利诱，却从未想过，总负责人的第一句话，竟是如此赤裸裸的、剥夺对方最后尊严的价值审计。
那条通讯链路的另一端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似乎连那边的绝望，都被这份超越想象的冷酷所震慑。
然而，这种沉寂并未持续太久。
对于一个即将被彻底抹除的文明而言，尊严，早已是他们最先抛弃的奢侈品。
下一秒，一股庞杂到近乎失控的数据洪流，夹杂着无尽的悲怆与怒火，顺着链路汹涌而来！
那不是一份清单。
那是一个文明的遗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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