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体内的战争，无声无息地爆发了。
那并非一场宏观层面的撕杀，没有炮火，亦无呐喊。
这是一场发生在微观尺度下的、秩序与混乱的残酷对撞，是一场由他亲手点燃、却又无力去扑灭的化学地狱。
他的意志，如同一个站在风暴眼中的幽灵，借助秩序齿轮赋予的权限，冷漠地审视着自己这具正在分崩离析的血肉工厂。
那些被他强行扭曲了空间结构的血红蛋白分子，正是这场叛乱的源头。
它们是携带了虚假情报的信使，是潜伏在生产线上的破坏者。
当它们随着血液循环流经全身，抵达那些依赖它们输送氧气的、最末端的组织细胞时，灾难便发生了。
细胞膜上的受体，如同最精密的锁孔，无法识别这些形态诡异的“钥匙”。
一场大规模的、系统性的窒息，正在他的身体内部悄然上演。
肌肉纤维开始出现细微的、不受控制的痉挛，那是细胞在死亡前的最后哀鸣。
神经末梢因为缺氧而传递出混乱的、充满了痛苦与麻木的电信号，若非他早已用能量强行屏蔽，这股痛楚足以将他的灵魂碾成齑粉。
脏器的工作效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断崖式下跌，他那颗刚刚被稳住的心脏，每一次搏动都变得愈发沉重而艰难，仿佛泵送的不再是血液，而是粘稠的、即将凝固的泥浆。
他正在杀死自己。
为了欺骗那些蠕虫，他给自己开出了一份致命的、无法撤销的血肉账单。
而现在，清算开始了。
然而，赵丰年的意识没有丝毫波动。
他像一个冷酷的审计员，在公司即将倒闭的最后时刻，依旧在冷静地计算着每一笔资产的折旧与负债的增殖。
他知道，这场内部的崩溃是必然的代价，是他为了赢得外部生机而必须支付的交易成本。
他的希望，全部寄托在裂隙之外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岩石被啃食的声音连成了一片，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着铁皮屋顶。
在他的“幽蓝之眼”中，那三十七个生命信号已经彻底放弃了他这个“毒饵”，转而化作了三十七台高效的生物掘进机，正沿着他指引的方向，疯狂地向岩壁深处钻探。
碎石与粉末被它们从身后排出，堆积成一座座小小的丘陵。
坚硬的岩层，在这群饥饿的“矿工”面前，脆弱得如同酥饼。
它们挖掘的进度条，在他的数据视界中稳定而迅速地向前推进。
四米。
三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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