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压迫感,正如它降临时一样突兀,悄无声息地退去了。
并非消散,而是收回。
像一只无形巨手收拢了张开的五指,将那份源自绝对秩序的威压,连同那道纯白的光与那片死寂的沉默,一并抽离了这个世界。
深渊,活了过来。
先前被强行压制的、属于混沌的交响乐,在一瞬间奔腾决堤。
远处岩浆河的奔流声重新化作沉闷的雷鸣,撼动着岩壁;怪物们狂躁的嘶吼与咀嚼声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,交织成一张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、血腥的背景音。
黑暗重新获得了它的质感,不再是那种被光芒驱逐后的虚无,而是充满了躁动微粒与危险气息的、熟悉的黑暗。
世界,仿佛回到了正轨。
然而,赵丰年与拾荒者之间那片仅有数步的方寸之地,却比刚才隧道存在时更加冰冷,更加死寂。
拾荒者站在那里,像一截被雷电劈断后又在沼泽里浸泡了百年的枯木。
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,恐惧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憎恶与怜悯的、绝对的疏离。
他看着赵丰年,那眼神不再是看待一个同类,甚至不是看待一个猎物或敌人。
那是在看一件被污染的、即将引发瘟疫的、必须被立刻焚毁的物品。
“你拿了它。”
拾荒者的声音干涩、平直,不带任何情绪,像是在陈述一个死刑判决。
他没有问,因为他看到了,也感受到了。
当赵丰年将那枚齿轮与那块血肉一同收入怀中的瞬间,某种无形的契约便已成立,一道看不见的烙印便已刻下。
赵丰年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黑暗里,感受着怀中那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。
一边是冰冷坚硬的几何造物,另一边是温软柔韧的血肉纤维。
它们是两种文明,两种法则,两种截然对立的世界观,此刻却在他的胸口,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存。
他的血肉账本,那本记录着深渊生存法则的冰冷法典,正在被一种更加宏大、更加底层的逻辑所覆盖、重写。
“每一个世界,都有自己的神。”
拾荒者缓缓开口,他的声音飘忽,仿佛不是在对赵丰年说话,而是在对自己那已经崩塌的信仰,致以最后的悼词,“我们信奉混沌,因为混沌意味着变化,变化意味着生机。哪怕再弱小的虫子,都有可能在下一场潮汐的变数中,找到活下去的缝隙。”
他顿了顿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映照出微弱的、来自岩浆河的暗红光芒,像两点即将熄灭的余烬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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