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痛,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。
赵丰年就沉在这片海的中央,每一次呼吸都会被灌入满腔咸涩的苦水,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海底撞响了一记沉闷的丧钟。
那只被踢中的断臂,如今已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,而是一个独立的、燃烧着地狱之火的太阳,用它暴虐的光与热,炙烤着他每一寸残存的神经。
他瘫在地上,像一具被抽掉了脊骨的皮囊。
拾荒者那句冰冷的耳语――“记住这种感觉”——却并未被痛楚淹没。
它像一根钉子,穿透了喧嚣的感官,牢牢地楔进了赵丰年意识的最深处。
他必须记住。
他挣扎着,试图从那片痛苦的海洋中寻回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。
他想起了拾荒者的教诲,那关于“死寂”与“伪装”的课程。
他开始尝试放缓呼吸,将那急促的喘息拉长,变得平缓而微弱。
然而,这努力本身就是一种对抗。
他的肺部像一个破损的皮囊,每一次收缩都带着剧烈的痉挛,每一次扩张都牵扯着背部与手臂的伤口,引来新一轮更加凶猛的痛楚浪潮。
失败了。
他的身体在背叛他,用最诚实的反应,向这片黑暗高声宣告着它的存在。
拾荒者就坐在不远处,重新拿起了那根黑色的铁钩和一块脏污的油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。
他没有看赵丰年,仿佛后者只是地上的一块石头,一滩无关紧要的积水。
他擦得很专注,那沉稳而规律的动作,与赵年此刻的挣扎与混乱,形成了尖锐而残酷的对比。
他的沉默,比任何斥责都更加沉重。
赵丰年咬紧牙关,再一次尝试。
这一次,他不去管呼吸,而是试图控制自己的心跳。
他想象着自己是一块冰,一块沉在万年冻土之下的顽石,没有温度,没有脉搏。
可那个手持铁杖的“清道夫”,那不带丝毫情感的敲击声,却如同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,在他的记忆里反复回响。
恐惧,这种比疼痛更古老的本能,像一条滑腻的毒蛇,缠住了他的心脏,迫使它更加疯狂地擂动。
汗水,冷汗,从他的额角、后颈、脊背疯狂地涌出,很快便在他身下汇成了一小片湿痕。
他闻到了自己身上那股浓烈的、属于活人的气味。
拾荒者说得对,这气味在黑暗中,就是一座灯塔。
而他,就是那个拼命想要熄灭灯火,却只能让它烧得更旺的、愚蠢的守塔人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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