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阑人静，皇都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。红绸未褪，喜灯仍明，霜王府内外余音绕梁，仿佛还回荡着白日里万人齐贺的声浪。然而在这片祥和之下，却有一股无形的暗流悄然涌动。
萧墨拥着秦思瑶步入内院，两人衣袂相贴，步履轻缓。她靠在他肩上，指尖仍有些微颤，像是不敢相信这一切已成真。他察觉到了，低头一笑：“怕了？”
“才不怕。”她仰头看他，眼波流转，“我只是……觉得像梦。”
他停下脚步，转身将她轻轻抵在廊柱之上，双手撑于她耳侧，目光深邃如渊：“那我让你清醒一点。”
话音未落，唇已落下。这一吻来得极深，带着久别重逢的急切与压抑多日的情愫，如潮水般汹涌而至。秦思瑶呼吸一滞，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，指节泛白。良久，他才缓缓退开，额抵着她的额，低声道：“现在，还觉得是梦吗？”
她脸颊绯红，喘息未定，嗔道：“你……你这是借酒撒疯。”
“我没喝酒。”他轻笑，眼中却有星火闪烁，“我只是等这一天，太久了。”
她垂眸，声音轻若蚊蚋：“我也是。”
月光穿过雕花窗棂，在地上织出斑驳光影。屋内烛火摇曳，映照两人交叠的身影，宛如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。
可就在这温情缱绻之际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，一片瓦砾轻响，旋即被风雪掩盖。
***
翌日凌晨，天还未亮，夏侯楠便匆匆踏入霜王府偏厅。他面色凝重，手中握着一封密函，额角尚带寒霜。
“王爷，出事了。”他低声开口，将密函递上。
萧墨正在案前翻阅军报，闻言抬眼，接过信笺迅速扫过内容，瞳孔骤然一缩。
“萧亦川破关而出，斩杀三名撼山宗长老，携‘断岳刀’离山，直奔北荒而来。”
空气仿佛瞬间冻结。
萧墨缓缓放下信纸，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，节奏沉稳，不见丝毫慌乱。半晌，他才淡淡道：“他终于出来了。”
夏侯楠皱眉：“此人天赋异禀，十七岁入金丹，二十三岁凝婴，乃当世最年轻的元婴修士之一。更可怕的是，他修的是‘戮魂诀’，以情入道，因痛成魔。如今得知父亲死讯，心魔化实，战力恐怕已达通玄之境。若他执意复仇，整个北荒……恐难挡其锋。”
萧墨站起身，走到窗前推开木窗。晨雾弥漫，庭院中残雪未融，梅花静静绽放。
“他是我兄长。”他轻声道，“我不会让他死在别人手里。”
夏侯楠一怔：“您要亲自迎他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萧墨转身，目光如刃，“他是萧家人，也是北荒的少主。若他想杀我，我给他这个机会；若他想回家，我为他开门。”
“可若您有个闪失……公主她??”
“正因有她在，我才不能逃避。”萧墨打断他，语气坚定，“有些路，必须由我来走。有些债，必须由我来还。”
夏侯楠沉默良久，终是抱拳：“属下即刻调遣精锐布防雁门关，以防其余势力趁乱作祟。”
“不必。”萧墨摇头，“清空关隘，只留我一人。我要让他知道，我不是靠百万大军压他，而是以弟弟的身份，等他回来。”
夏侯楠欲言又止，终究只能应声退下。
***
与此同时，皇宫深处，施皇后独自跪坐在倪晨毓的灵位前，手中捧着一碗尚未冷却的药汤。
窗外风雪呼啸，殿内香烟缭绕。她望着牌位上那三个字，嘴唇微微颤抖。
“毓儿……娘知道，你不甘心。”
她缓缓闭眼，泪水滑落：“你一生温婉贤淑，为国为民，可到头来，连个正式封号都没有。你的儿子景苏，葬在皇陵角落，无人祭拜；你的名字，连族谱都不敢录入。他们说你是男子，不配为人母……可谁规定，爱孩子一定要靠血脉相连？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却字字如刀：“是我没用……没能护住你们。可如今，思瑶终于有了归宿，萧墨也长大了……你要走了，也好，至少不用再看着这世间凉薄。”
她将药碗轻轻放在供桌前，点燃三炷香，插进香炉。
“下辈子……做个寻常妇人吧。嫁个疼你的人，生一双儿女，平平安安，热热闹闹。”
说完，她叩首三拜，额头触地，久久不起。
而在她身后，一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良久，终是转身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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