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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西伯府,书房。
灯火通明,将吴三桂挺拔的身影投在背后的舆图上,那影子巨大,几乎覆盖了半壁江山。
他刚处理完一份关于关外清军斥候异动的军报,眉心紧锁,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这声音,是这座雄关之内,最有权势的节拍。
王管事像只受了惊的鹌鹑,躬着身子,几乎是蹭着门框挪了进来。他双手捧着那封素白的信,头垂得比平时更低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“伯爷。”
吴三桂眼皮都未抬一下,声音从鼻腔里哼出,带着一丝不耐:“何事?”
“有……有封您的信。”王管事的声音发颤,“说是从京城来,一位姓陈的故人托人送的。”
吴三桂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京城?姓陈的故人?
他脑中瞬间闪过几张脸,大多是朝中那些与他暗通款曲的政客,可他们没一个姓陈。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如电,落在王管事手中那封信上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,干净得有些刺眼。
他没有立刻去接,只是盯着那封信,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猜疑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任何来自京城的东西,都可能是一把刀,或是一剂毒药。
“谁送来的?”
“不……不清楚,是个外地口音的年轻人,说是……”王管事不敢提那二十两黄金,只能把小六子教的说辞搬了出来,“说是仰慕伯爷威名,受故人所托,千里送信。”
吴三桂冷笑一声。这种鬼话,他一个字也不信。但他还是伸出了手。
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薄薄的信封时,心头没来由地一跳。这触感,这信纸的材质,竟有几分熟悉。
他拆开信封,抽出信纸。
展开的瞬间,一股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,混着墨香,钻入鼻息。他的呼吸,骤然一滞。
这香气……
他的目光落在信纸的起首,那娟秀而熟悉的字迹,像一根无形的针,瞬间刺破了他这些年用权势和杀伐筑起的坚硬外壳,扎进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。
是她。
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“哔剥”声。
王管事大气不敢出,他看到自家伯爷的表情,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,变幻了数次。先是震惊,再是愕然,随即,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,竟浮现出一丝他从未见过的,近乎温柔的追忆。
“不知将军,还记不记得苏州城外,那棵雨后初晴的柳树?”
没有称他“平西伯”,而是一声久违的“将军”。
吴三桂的思绪,像是被这句话拽着,瞬间飞越了千山万水,回到了江南的烟雨里。那时的他,还不是手握雄兵、令朝廷忌惮的边关枭雄,只是个纵马扬鞭、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。
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天的画舫,闻到了那天的茶香,看到了她隔着水雾望向自己时,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。
信中的文字,没有半点痴缠,也无风花雪月。她只是在说一些旧事,讲那个“傻女人的故事”。她说,她曾以为他是她生命中唯一能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。
吴三桂的嘴角,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
男人的虚荣心,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他喜欢这种感觉,喜欢成为一个女人在绝望中唯一的仰望。他甚至有些自得,看,即便她身陷京城,心里念着的,依旧是自己。
然而,当他看到下一段时,脸上的那丝笑意,瞬间凝固了。
“辗转至今,未曾想,昔日风雨,竟已如隔世。如今偏安一隅,庭前有兰,案上有书,竟也寻得几分旧时在江南也未有过的安宁。”
安宁?
这两个字,像两根烧红的铁钎,狠狠烙在他的心上。
她竟然说,她得到了安宁?在他吴三桂给不了她的地方,在另一个男人的羽翼之下?
他的目光继续下移,看到了那个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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